寇仲、徐子陵、跋锋寒……尝试着写出一个一个的名字;奔狼原、洛阳城、跃马桥……尝试着想出一个一个的地方;长安大雪中的花篮,一绢素纸上的淡唇,晨钟暮鼓后的哀伤,尝试着画出一个一个的情节,零零散散的碎片闪着微微的光泽一遍一遍的组合又敲散,再重新的连接,于是,寻着时间的轨迹,我闭上眼睛,把思绪放开,放开的好远,也放的好久,远的自己看不到来时的足迹,久的自己看不清依稀的容颜,直到那一个个鲜明活亮的人物情节一一的跳出脑海时,直到我想起大唐,是我曾经的最爱时。刀锋浴血,百战不折,从湖边一声低低的起誓到千军万马中的生死,把厚重与机变,重情与信义演绎的人,是寇仲;淡泊无求,遇坚愈韧,从扬州落魄失魂的扒手到千难万险中的不弃,把睿智与飘逸,无欲与无畏结合的人,是徐子陵;刃冷血热,千杯豪情,从深山试剑十日的盟友到赫连城堡中的患难,把狠辣与冷漠,桀傲与不群诠释的人,是跋锋寒;白衣赤足,醉却红颜,从小楼一夜唇间的柔情到十年大雪后的花篮,把美丽与灵动,娇柔与坚强表达的人,是婠婠……还有,应该还有很多,我忘不却天刀宋缺那九刀的挥之不去那一叶扁舟决战前的去意不舍,忘不却邪王石师那冷漠的万般憔悴那春雨神龛蓬洒后的万事皆休,忘不却美女军师那美丽的洒脱风情那小桥流水间的香艳一吻。
大唐,对于看者来讲,都该是一个梦,是一个挥洒自如任意驰骋的的梦,这梦里有百转波折的更迭,有浮浮沉沉的交替,有形形色色的面孔,有悲悲喜喜的剧目,我曾试想,若这绵长的六十余卷,只为江湖而来,那会是怎么样一副隽丽的色彩,抛开世礼的拘束,只为胸有坦荡的激情,振剑而歌透穿云霏,把酒而欢不醉不归,或许那才是寇仲率性的极致,才是徐子陵淡泊的挥洒,所以会善意的想,大概正是这样,最后的结局才不是把这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归于拘泥的社堂而投至一水的江湖。我不能说喜欢这个结局的过程,却很坦然的说喜欢这个结局的后果,诚然这个过程让人叹惋不惜,只为历史的回归,只为事实的无奈,便强强的扼杀了一个百战不折的寇仲,但却正是如此,才有十年漫飞大雪后长安的一幕,这一幕,又是如何的动人……。遍历大唐,最让我舍弃不去的,不是一场场浴血的拼杀,不是一次次险地的生还,竟就是那十年后的一杯酒,那十年后的一个花篮,那风雪将收中赤着的双足和那定定的眼神那渐行渐远的身影……这是一个异数,是整部大唐里的一个异数,以至于我曾经不断的去试图用笔来勾画那长长的黑发白白的衣带在风中轻扬的情景,绝美的面容不是妖艳反透着清丽,赤着的双足踏着晶莹的碎雪,背依着的,是古老的挂着斑驳的记忆的长安城墙,这空灵的画面所带来不是一种震动,而是一种怅然若失,它怅然与分不清是对还是错的执着,怅然与道不出是有还是无的情怀,更怅然与历经别年的剪不断忘不却,若大唐中的遗憾颇多的话,那这份怅然才是真真的透着风情、透着难以释怀的遗憾之美。或者,更该叫做赤足之美。
所以,我并不恨这个结局,从大唐的起笔开始,就注定了它一定要回归与历史的真实,既然如此,又何必去责怪匆匆的了断,去责怪师妃睻的对错和徐子陵的转变,师妃睻,只是一个背负着师门禁锢着自己的女子罢了,天下与她来讲,或许只是修行的一部分,我曾经很开心的看龙泉的那段柏拉图式的爱情,那淡淡的拉手,浅浅的颦笑,无可否认是动人的,在一定程度上,我从未把这看作是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而宁愿真真的觉得此时的这个女子,是在做一种最大限度的释放,最大限度的自我释放,此时的她即便麻衣加身束发裹巾,也丝毫掩饰不住那心底的自我流露,所以我从来没有怒其后来的立场,她是无奈的,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可悲可怜的,与大唐来讲,她不过是早早就埋在文字中的一个变数,而与人情没有丝毫关系,长久以来,我能记得的,依旧是流水桥边,素剑白衣的女子如洛神般优雅的俏立,那时候她刚刚出场,那时候她还没有如后来般因政治而无情,倘人生若只如初见,又会是怎样美丽的景致,或许永远不会吧……记得,那时候站在她面前的,是布衣长衫略带消瘦忻长身材的徐子陵。徐子陵,是另一个变数,一个埋在寇仲身边的无可抗逆的变数,因为他的淡泊与无争,两种性格碰撞的结果除了分开便只剩下了妥协,大唐前卷,我一直很忐忑不安,因为我担心看到两个人因为追求的不同而各奔东西,这种担心尤甚与天下的归属,或许,大唐的迷人之处,不在于峰回路转的情节,不在于魔道相争的诡变,而就在于那一点点的温暖,那一点点温暖从小扒手到大英雄,从小街头到大战场,只这份不弃不舍带给看者眼睛中的是丝丝暖意,徐子陵从始至终都未转变过,跃马喋血的时候他是与之无关的,天下纷争的时候他是与之剖离的,在山穷水尽时他会巍立如松,而柳暗花明时候他会淡藏山花,他的儒雅与淡泊是东方人潜在的气质,而他的持中与避世是东方历史潜在的气质,如此而已……。
说过了徐子陵,眼里自然而然的就浮出了寇仲,记得几年前,我喜欢用金光闪闪这个词来形容这个人,而今,却依旧还是这个词,因为这个词可以让我想起略带一点点的诙谐,还有不可抗拒的威风八面,他本身就意味着一种抗争,一种与天命的抗争,整部大唐中,寇仲是精彩的,精彩如他手中井中月划出八法那样无规无矩不成方圆,可以一怒间状若天神,也可以一馁间微若孩提,不定的性格注定了他变幻的场景,这是一个在路上的并喜欢在路上的感觉的人,从一念间争夺天下到一转念间放弃天下,从来都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个结果,却不知道只刹那间,苍生几经轮回。我喜欢这样的感觉,虽然不经意间会有一些的可惜,可惜于曾经一场场血战厮杀奔波疲命,可惜于曾经一声声誓言无悔绝不回头,有人说宁愿看到寇仲身披战甲浑身浴血的宁立在战场上塑成不屈的魂魄,也不愿意看到谈笑间天下易主把曾经的豪情换作一系的布衣,我不敢去想那会是怎样的一种壮烈,会是怎样的一种燃烧,但我知道我一定会为之所感动所激动,将军百战不需归,这该是一种可以点燃骨子里血液的色彩,可同样来讲,我也为那挥手释去的洒脱而叫好,金缕玉甲与布衣长衫,或许本无甚分别。想象着那血染征袍倚刀而立怒目的眼神时,我也会想到长安酒楼里肆笑无忌的纵情,哪一个更好些,我不知道,因为,哪一个,都可以是寇仲,而哪一个都会让我记得。这不是变数,而是定数,因为他本身,就注定了精彩……。
写到这里时哑然一笑,重新的写,竟还是这些挥不去的面孔,竟还是这些忘不去的样子,这是否也该是个定数,就如我曾经一捧起了这部长卷就再不愿放下而抛开了记忆中的经典,就如我几年前每晚上提起笔来穷尽笔端来刻画自己眼睛里每一个动人的面孔而灯光昏暗不知疲惫,就如我如今再重新来拾起那一块块碎片投过自己的感觉竟还是那依稀可见的波纹涟漪而闪着点点的水色光泽,若是如此,就继续吧,因为还有一个异数我未敢忘却,就是石之轩,这是一个奇异的人物,曾经看到很多人喜欢把他与黄药师归与一类,其实黄药师的迷人在于他的蔑视礼教率性而为,而石之轩的奇异则在于他的多种性格为情所叛又为情所悟,这本就是一个矛盾,他会一怒间辣手摧掉所有想伤害石清璇的人,也会一念间暗示默许别人去伤害自己的女儿,他可以倚舟煮茶如慈父般娓娓叙前尘往事,也可以月朗星稀下若无情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种种的矛盾结合成了一个异数,冷漠中夹着痛苦,分裂中含着疲惫,携酒斗诗后有背负双手的蔑视狂傲,桃花一笑里有难忘难留的伊人似水,有时候会不经意的想,若非有碧秀心这样的女子,石之轩该会绽出怎样的轻狂精彩,可回念想来,若非这个女子,又如何能有一见桃花,至今不疑的深情,就如黄药师在水天一线的桃花岛守着孤零零的坟冢一样,守的是岁月老去,守的是万般的悔,曾经,总是最美……一蓬春雨下高歌而悟,发随雨丝而落,破法名曰涅檠,这是我最满意的结局。
三十年来寻刀剑,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到如今更不疑,难忘,难忘……
异数,变数,定数,大唐本就是由这些演绎而出吧,因而才有了宋缺厚重的天刀双鬓的白发,才有了跋锋寒易名的偷天北来的彗星,才有了候希白摇曳风情的美女扇子,石清璇濯水的双足俏皮的笑意,也才有了曾经追读不舍和激荡飞扬的岁月,我不愿意去一一的想一一的写,那会是一种疲倦的固化,只把这样碎碎的感觉收住就好,在我的想象中,更乐意看到他们与烟水浩渺间的江湖中长歌大醉,更乐意看到他们与雕栏斗榭般的亭台里风姿百态,更乐意看到他们与蓑衣斗笠中的寒水畔沉钩待浪,更乐意看到他们与夜深月朦处的客栈前策马而行,这或许就是他们的颜色,这或许就是大唐本来要画的颜色,我尽力的想象着,尽量的在眼睛里重复的勾画涂抹着,顺手找到吕版的一曲琴萧合奏,音符起起伏伏若水浪般浮沉,这便是江湖的声音吧,用不羁与无束冲击着听觉视觉感觉,直到天地间再无一物般阔然而朗,待抬眼望过去,窗外黄昏已尽,淡薄的积雪在月色下闪住晶莹的光,即便微弱,也可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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